竹音肃

my couple

【龄龙】独活(叁)

王侯将军龄×亡国皇子刺客龙

(微林龙)

     张九龄收到消息的时候惊得把御赐的紫金琉璃盏都给摔了,顾不上心疼,转身上马就往皇宫里赶,骑得那马蹄子都要着火了才将将进了玄武门。

       待他赶到乾宸宫时,竟是汗湿了襟领。甫跨入殿中,就见郭麒麟半倚在龙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枚色泽温润的玉佩,眉头紧皱,已是陷入了沉思。

       张九龄上前两步,一撩衣摆,躬身行礼。

      “参见皇上,臣护驾来迟,还请皇上降罪。”他垂首伏于殿下,跪了半晌,不听得殿上声响,侧头往阶上瞄了一眼,瞥眼间却是瞧见那人领口中露出的白色纱布,那纱布上还渗着血。

       张九龄霎时白了一张脸,这皇城乃当今天子之所,可谓是守卫森严,固若金汤,可如今不但进了刺客,还让这刺客进到了乾宸宫内,刺伤了皇上,这就不仅仅是御前侍卫之责了,一个异国贼臣,不仅进了皇宫,还能避开诸多眼线杀到皇上跟前,若说无人在背后相助,怕是三岁小孩也不会相信。

      思及此,张九龄却是后背发凉,这皇宫看似森严,内部却诸多漏洞,如今已是有人起了谋逆之心,郭麒麟身在其中只怕是艰险万分。

      “张爱卿。”张九龄正是沉思着,忽听得殿上之人开口。

      “如今我大启才得江山安定,偏偏又起波澜,难道外患刚定,就要担忧内乱了吗?”郭麒麟盯着手中的玉牌,言语间倒是带上几分悲怆。

       张九龄心中一酸,抬眼望进郭麒麟眸中,他与郭麒麟自幼相识,虽说年龄相差不过几岁,但这新皇也算是他看着长起来的,昔年天真无忧的少年郎,悄然间已褪去眉间的无邪,不知何时,成了这诡谲朝堂中搅弄风云的执棋者。

      说不心酸是假的,可张九龄又能如何,他自己也不过是深陷泥淖的棋子罢了,又有何心担忧圣上。

       “皇上放心,如今臣伐齐归来,定以死守护我大启江山,臣请愿带领心腹进宫护卫皇上安隅。”

        郭麒麟本就有意召张九龄入宫调查此事,如今他自己主动提出了,郭麒麟倒落得安逸。

      “那就有劳爱卿了。”

       “朕还有一事要命你去办。”

        张九龄看向郭麒麟,殿上之人缓缓开口:“昨夜那刺客身份存疑,朕并未处决他,且将他安置于琮衡阁,朕命你暗中监视此人,守株待兔,揪出幕后主使。”

       张九龄一听,心中惊惶不已,并未处决,还安置于宫阁之中,虽说琮衡阁位置偏僻,荒废已久,但万万没有赐重罪之人阁壑之说,这刺客究竟是何身份。

      “皇上,恕臣多言,此般罪臣,应押入天牢,置于宫闱之中实属隐患。”

      “其中利害,朕自有思量。”

      郭麒麟摩挲着那块玉牌,思绪却是飘远了。

       那年他才八岁,还是大启的太子,他的父皇母后也尚在人世,他趁着除夕夜宴耍了性子留宿皇后宫中,他与母后已有两月没好好说过话了,白日里他忙于在御书房和皇子们学习,偶有闲暇也被张九龄和他那小舅舅拉着练武去了,实在是难见皇后一面。

       八岁的孩子,正是恋母的年岁,他着实是想娘亲想得紧了,母子俩在寝宫里说了好一会贴心话王皇后才哄着郭麒麟睡下。

       甫一着榻,郭麒麟就摸到了一个方形的硬物,拿出来一看,是一块色泽温润的玉玦,摸上去回着暖,郭麒麟捧在手上细细看着,倒是有些爱不释手。

       这玉上栩栩如生地雕着一条龙,龙鳞似刃,龙爪如钩,龙盘玉柱,作腾飞状,好不气派。只是龙身右侧隐约有一条裂缝,蜿蜒至玉牌尾部,似是经人工修复过。

       郭麒麟举起玉牌,看着王皇后,“母后,这玉佩雕工出众,您从何处所得,给麟儿也做一块呗。”

       王皇后接过他手中的玉佩,端倪一阵,笑着摸了摸他的头:“麟儿,这并非母后的配饰,怕是你父皇前日落在本宫这儿的,赶明儿本宫差人给他送……”

       王皇后还未说完,他父皇却是急冲冲的奔进了坤宁宫,身后追着一群奴才,倒是有些狼狈。

        “皇后,朕前日落了一块玉佩,不知可在你这儿。”未及王皇后开口,他父皇就瞧见了那玉佩,几是抢夺一般从她手里拿过那块玉佩,护在手中。

         之后发生了什么,郭麒麟早已记不清了,但偏偏他父皇那时的神情,时隔多年他都记忆清晰,那是失而复得的庆幸还是怅然若失的悲伤,年幼的他分辨不清,但先皇那般惊惶与失态的举止,倒是他头一次看见。

         只是为了一块玉佩,为了一个横着裂隙的残缺品。

        他再次看见那块玉牌,已是十年之后了,他的父皇躺在龙椅之上,被病痛折磨的身躯已是奄奄一息,哑着嗓将他唤至榻前,抖着一双手将玉牌交予了他。

      “麟儿,朕有最后一事交付于你,你且倾身过来。”

         先皇驾崩后,郭麒麟总会于午夜梦回之际想到父皇临终的遗诏,一个疑团在他心里越生越大,直至遇见了王九龙,一切似乎才有了出口,只是无论他如何询问,如何威逼利诱,王九龙都不愿说出他那玉佩从何而来,与他有何渊源,这出口似乎也被暂时的堵断了。

         “麟儿,这玉牌本是一对阴阳佩,朕今日就将这阳佩交付与你,你定要好生收着,日后若是见了这阴佩的主人,定要保其顺遂,护其平安。”

          如今看来,王九龙便是这阴佩的持有者,虽然不知他与先皇有何恩怨,可郭麒麟既然应了先皇遗诏,就绝不可再对王九龙行刑,即使那人是刺杀自己的异国罪臣。

       郭麒麟回过神来,望着殿下的张九龄,心中却是一团乱麻,虽说张九龄现已回朝,自己的安危也不用过多担忧,可朝中暗流涌动,诸多奸佞对这皇位虎视眈眈,加上王九龙带来的这一堆谜团,倒真是叫郭麒麟头疼不已。

         一夜未眠,又与张九龄交代事宜,郭麒麟此时已是疲乏不已,短短交代了几句刺客的细情便遣退了张九龄,进了偏殿歇息。

         张九龄离了乾宸宫,思绪却未曾消散,方才郭麒麟短短几句,告知他那刺客的身份,他才知道那人是北齐三皇子王九龙。

         细细地抚着腕子,张九龄心里却是思虑万千,他腕子左侧有个短小的伤口,月牙一般排列着,长出的新肉比肤色白嫩些,着实扎眼。

        当年那大白小子下口可真重,六年过去了,张九龄总觉着这伤仍在隐隐作痛。

         抖了抖衣袖,他停下步子,望了望不远处的城门,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张九龄觉得自己一定是在战场上磕伤了脑子,不然怎么会放着回府睡觉的大好时光不要,而跑到这偏僻的琮衡阁来做一个梁上君子。

       王九龙现今身份特殊,与其过多接触必定会招来是非,张九龄也怕落人口舌,但来都来了,再回去岂不是白跑一趟,思来想去,张九龄一咬牙便绕开了守卫,从后院翻了进去。

        琮衡阁本是前朝昭仪之所,新皇继位后并未广纳妃嫔,故而此地便也空了下来。如今一看,除了陈旧些,倒是山水绿林,亭台楼阁一应俱全。

        张九龄心下嘀咕,这王九龙到底和郭麒麟是何等交情,刺杀皇帝还有这般待遇。

        将行几步,就见庭院中立着一棵槐树,树上绽满了星星点点的槐花,倒是开得盛放。

        张九龄一瞥眼,就见那树下有一人,一席青衫,负手而立,此人明眸皓齿,星眉剑目,倒是英气非常,只是肌肤胜雪,比女人还要白上几分,平添了一抹秀气。

       不知怎地,张九龄脑中忽地蹦出了几个字,还不等他回神,便是脱口而出:“大白娘儿们。”

        那人听得声响,回过头来,惊惶之中,张九龄便撞进了一双清澈的眸子,那眸子一如六年前初见时那般清透,但又不似那般明亮,多了些张九龄读不懂的东西,直叫他晃了神。

         等他醒过神来,那人已是要行至身前,张九龄这时倒是慌了,转身就往院墙奔去,慌乱中还蹭掉了自己的鞋,正准备翻身上墙,忽地后脑一痛,竟是被人一把薅住了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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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得我头疼眼花,终于让龄龙相见了ヽ(≧Д≦)ノ

【龄龙】独活(贰)

王侯将相龄×亡国皇子刺客龙

(微林龙)



是夜,浓云隐月,星稀影黯。


       乾晟殿外护卫巡夜已过三轮,夜色已深。


       大太监李全放轻了步子走进殿内,寝殿中一片寂静,殿内金盏托着烛油跳动明灭,正北向的龙榻笼着纱帐,缀着珠帘,那烛火的光影在帐子上翕动,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他方才听得殿内有响动,疑是皇上睡不安稳,便掌了灯进殿查看。


      “皇上,皇上?”李全探着头向龙榻方向轻声唤着。

       唤了几声却不见回应,心下琢磨着莫不是陛下已经睡着了,正准备转身离开,心中却觉不对劲,垂首定了定神,细细思索间竟惊出了一身冷汗。


        静,太静了,若是陛下已然熟睡,又怎会连丝毫呼吸声都听不见!


         此时纱帐内的郭麒麟倒真是大气也不敢喘一下,生怕动作一大,颈子上的长剑就会刺穿自己的喉咙。


       他于丑时歇下,闭眼没一会儿就听得房梁上一阵窸窣,他刚撩开纱帘准备查看,一把泛着寒光的长剑就架上了他的颈子,来人一身黑色短打,黑纱遮面,翻身上.床举起长剑就要劈下,他抽出枕下藏匿的匕首格挡住这一剑,谁料此人身手俱佳,手腕一翻,剑尖就挑破了他的前.胸,鲜血霎时就染红了雪白的里衣。


         “你是何人,胆敢行刺朕?” 郭麒麟忍着伤痛,擒住那人手腕,开口问道。


        “昏君,你伐我国都,灭我百姓,今日我定叫你血债血偿。”


        郭麒麟一听,心下一跳,随即便明了此人乃是北齐余孽,北齐刚刚平定,仇人就急着来取他的脑 袋了,看来这皇 位当真不好坐。


         惊悸之际,那人抽出手腕,抬手又准备劈下,便听得有人进殿,剑锋一转,横于郭麒麟颈间,一瞪眼,大有你若是敢出声,我便叫你身首分家之意。


        郭麒麟听着那大太 监的呼唤,想应却又碍于颈上的长剑,一时心中叫苦不迭,李全未见回应,转身向殿外走去,郭麒麟心里叫骂不停,这蠢.女又.才脖子上的脑袋怕是个摆设罢。


        听着门扉掩合的声音,郭麒麟的心凉了大半。


       身上那黑衣人人听得侍从远去,提剑就要发难,郭麒麟屈起膝盖便顶向那人下腹,黑衣人回肘一挡,顿时命门显露,郭麒麟寻此良机,举起匕首便向他命门刺去,这人反应倒快,侧身一闪,匕首堪堪划破腰侧,正欲回身,不料郭麒麟突然发力,侧身一踹,竟将他踹翻在地。


         还未及他开口召唤侍从,寝殿正门便被人踹开,御前侍卫领着人马便冲了进来,郭麒麟大喜,看来这李全还没蠢.到极致,终是看出了端倪,带人前来救驾。


         那刺客眼见行刺败露,竟是要提剑自刎。


         “拦住他!”郭麒麟大喊


          剑还未至颈,便被带刀侍卫劈落在地,前一刻还架剑于帝王之颈的人此刻却被五六个侍卫押解在地,横刀向颈。


        郭麒麟上前几步,扯下那人蒙面黑巾,这刺客看来眼熟,一张脸俊俏白皙,星眉剑目,一副王侯子弟之样,郭麒麟仔细思索,却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倒是一旁的李全惊呼出声:“大胆逆贝戎,灭齐之际叫你逃了,如今你还敢回来行刺圣上,你好大的胆子。”


         郭麒麟看向李全,那大太监回道:“陛下,此人乃北齐三皇子王九龙。”


        这一说,郭麒麟倒是记起了,他十五那年曾随先皇接见过齐国使臣,其中便有这三皇子,难怪他觉着眼熟。


       “呸!昏君,无需多言,我王九龙家仇难报,国恨难消,无颜苟活于世,要杀要剐你尽管来。”


       郭麒麟闻言冷笑一声:“何须你多言,弑君之罪万死难当,你既然如此急着去死,朕便随了你的意。”


        说完一撤步,冷冷地看着王九龙


        “就地处决。”


        御前侍卫领命,押着王九龙跪.于乾宸殿前,抬刀就要处决。应是方才推搡所致,王九龙衣襟微.散,竟从前襟中落下一枚玉牌。仅是一眼,郭麒麟就变了脸色。


       “慢着。”


       叫停了抬刀的侍卫,郭麒麟快步上前拾起玉佩,仔细端倪,脸色却是愈发难看,他垂首盯着王九龙,眼里满是肃.杀。


     “这玉佩你从何处所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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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龄龙】独活(壹)

王侯将军龄×亡国皇子刺客龙

(微林龙)


古风长篇,先甜后虐,进度慢(不喜勿入)


前期大楠因为国仇家恨会有些狠戾,但是慢慢的又会是那个阳光开朗的旺仔了╰(*´︶`*)╯


                             

      

        启衡元年八月,西启国君大恙,邻国异动,朝野动荡,为抚民心,西启太子随圣令派兵平定邻国北齐,次年四月,北齐亡。


        西启灭齐不过半月,西启皇帝下旨废四王曹云金,除云字,诛九族。三月后,先皇病重不愈,于大暑次日驾崩,群臣悲泣,举国哀痛,八荒素槁。


       循遗诏传位于太子郭麒麟,新皇继位,改年号为启盛,称林德皇帝。新帝修政令,改法度,大赦天下,开仓赈济,广收亡国流民,放田地,给户枢,为百姓所称,爱戴非常。一时间国内繁盛,国外安定,盛世繁华。


                         


        启盛二年,亡国边境余孽终被缴清,天下一统,皇帝下旨命镇北军班师回朝,大军凯旋而归,朝野同庆。

        论功行赏,头一个便是镇北大将军张九龄,新帝也不曾怠慢,大将军还未入城,封赏的懿旨便送到了将军府。


         张九龄刚到府门,迎头便遇上了传旨的钦差大臣,头戴乌沙,身披蟒袍,见他来了,满脸堆笑,俯首躬身:“微臣参见张大人,您舟车劳顿,本不应叨扰,可这懿旨为大,传旨耽搁不得,还劳请您下马接旨。”说完又是一拜。


         张九龄立于马上,面上云淡风轻,心里却是有所思量,他将将回城,还未前往请安,封赏就下来了,他自己倒是了解郭麒麟的爽性随意,就怕朝中的那些个老家伙又用纲常道德,礼制规矩的大话来说教那小皇帝,叫小孩平白的又落人口舌。


         想到这儿,张九龄轻叹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一撩赤色披风,翻身下马,上前几步,拱手道:“有劳大人,仲元愧受皇上爱戴,还未行入宫请安怎可先受皇上封赏。”

          嘴上是这么说着,心里却是想着下次得好好与郭麒麟说教一番,教教他如何稳重又不失仪地堵住那帮老家伙的嘴。


          那钦差也是聪明人,话回得滴水不漏:“将军真是谦恭了,您战齐国,平疆乱,出生入死,若您是愧受,这赏恐怕无人能受了。您快快接旨罢。”


          话已至此,若是再多加推辞,倒不免有些虚假了,张九龄垂首,一撩衣摆,双膝及地。


         

          钦差展旨宣读:“奉天承 运,皇 帝诏曰,镇北大将军张九龄征战北齐,安邦定国,许我大启太平盛世,特加封安启王,赐良宅千顷,奴仆百人,金钿丝帛万匹,钦此。”


          “臣接旨,谢陛下隆恩。”


          张九龄抬手接旨,看着手中金丝细绣的圣旨一阵恍惚,遗民忍 死望恢复,几处今宵垂泪痕,虽说他征战南北,一柄长剑不知斩落过多少头.颅,可他终究是厌恶的,家国之事,本就是肉食者之谋,百姓何罪,可一场战争,却偏偏是百姓遭罪最深。若是可以,他倒不愿做这大将军,可他却无退路,张家世代为将,为大启打下无数江山,他张九龄的命运也一样,终是要葬在疆场之上的。


                         


    





不知道老福特又抽什么风,一次发不上来,后面的只能分开发了(゚ロ゚)


【范二/猪尔】牵丝戏(中)

好吧,我回来填坑了d(ŐдŐ๑)

原谅孩子,前段时间真的太忙(lan)了\(//∇//)\


       王嘉尔以前总是苦恼,若是有一日他与林在范的事叫朴珍荣知道了,他该如何与这人说道,好叫这人成全了他,可如今他却是再没这般的烦扰了,因为朴珍荣死了。


        那是个初九的日子,他又与林在范谈了一天的戏,时候晚了,林在范便送着他回了四合院,他起初本是不愿的,又不是什么大姑娘,怎地还要人送,可林在范偏是不听,如今这四九城里一日比一日不太平,各式的兵来来往往,死个把人也不过是常事,林在范是绝不放心王嘉尔一人的。


       到了院门口,王嘉尔转头看向林在范,笑容里有一丝狡黠:“现在你能放心了吧,林老板。”林在范笑了笑,抬手捋了捋他的头发,在人脸上偷了个香才放了人走。


       王嘉尔红着脸进了院里,和往常不同,今天四合院里异常的安静,没有一丝响动,四下里黑压压一片,竟是连盏灯也没有,死气沉沉,诡异至极,他心里有些发毛,却还是强压下恐惧朝着西屋走,往日热闹温暖的四合院如今就像一个隐在黑暗里的怪物,不知何时就会张开血盆大口将他一口吞下。


       王嘉尔加快了脚步往屋里走去,没走几步忽的从黑暗里窜出一人,捂了王嘉尔的嘴巴就把人往旁边带,王嘉尔心如擂鼓,将将要吓得窒息,抬腿就往后面招呼,那人却比他更快些,膝盖一弯,挡下他的攻势。


     “别动,是我。”


       那人一开口,倒是往常熟悉的温柔嗓音。朴珍荣的声音很轻,落到王嘉尔耳里却没来由的叫人安心。王嘉尔悬着的心才堪堪放下,转头看向那人,借着皎洁的月光,王嘉尔看见了眼前人苍白的脸和早已被血染红的青衫,下腹偏左有一道枪伤,还在不停的往外渗着血。


        王嘉尔心下一惊,左胸腔里抽痛得厉害,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朴珍荣,眼眶一红,眼里蒸起水雾,抖着唇却是半晌才堪堪挤出几个字:“珍荣,你、你怎么…”不过寥寥数语,却是哽咽得再也说不下去。


      见王嘉尔如此,朴珍荣的心仿若被一只大手紧紧握住,疼的他快要窒息,这人就在自己面前哭得颤抖,叫他怎么不心疼,可那始作俑者却偏偏是自己。


      他朴珍荣一世深情就给了这个傻小子,他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哪怕爱至骨髓也不曾言语,不过就是怕他难过,怕他受伤,他护他半生终究还是无疾而终,他看着他从自己手中一点点流走,最终带着汹涌的爱奔向林在范。


       他羡慕,他嫉妒,可他还是不曾言语,他恍若醉心山水的旅人,用一生去领略山川俊秀,江河奔涌,一步一步追逐,却忘了山川不会因旅人而倾倒,江河不会因游者而滞留,他终究还是耗尽一切去换了虚无的一生。


       朴珍荣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王嘉尔,眼神贪婪而又小心,仿若要将这人的一颦一笑都刻进骨血里,他的眼里仿若扇起了风暴,细看却又平静的如一汪清泉。


      没来由的,王嘉尔一阵心慌,他只觉朴珍荣的眼里满是绝望,他讨厌这样的感觉,他认识的朴珍荣应该是永远温柔,永远淡然,永远宠辱不惊的,而不是这般狼狈,这般的绝望,仿若……下一秒就要消失。


       远处传来几声枪响,二人皆是一悚,朴珍荣回过神来,仓皇的攥住王嘉尔的手,从衣襟里摸出个通体莹白的玉匣塞到他手里,嘴唇翕动,似是有话要说,但终还是住了嘴,抬手理了理身前人有些凌乱的发丝,又为他拢了拢衣襟,朴珍荣淡淡的笑了,温柔而释然。


       忽地,王嘉尔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朴珍荣抱住了他,紧紧地,恍若要将他揉进骨血,他眼下又是一热,几要落下泪来,他似是预感到了些什么,但他不敢去想,他的人生没有什么命中注定的,除了朴珍荣,在他四岁那年与这人相遇时他就知道,他注定要和这人纠缠一世,但他从没想过,在他痴迷于几根丝线束着的木偶时他没想过,在他不顾纲常与林在范相恋时他也没想过,没想过有一日这人会完完全全的从自己生命里消失,可偏偏此刻,就在他拥紧朴珍荣的这刻,他却莫名的生出一种他要永远失去他的感觉,直叫他心惊。


        “你日后若是叫他受了半分苦,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耳畔的声音骤然冷清了下来,王嘉尔一转头,便瞅见了林在范,这人不知何时返还的,此刻正立在他身后,显然,朴珍荣的这句话是说给林在范的。


        林在范不言语,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上前拽住王嘉尔的手臂,拉着人就往外走。


      “等等…你们在说什么?珍荣,到底发生了什么?”

      王嘉尔想要挣脱林在范的桎梏,使了大力气,却只是徒劳,听着两人的对话,心下渐凉,却仍是不依不饶的问着,一双大眼睛盈满惊惶扑闪得漂亮,和着浓稠的夜色却叫人不敢多看其中的悲凉。


       朴珍荣再没多看一眼,转身离去,腹间的伤口随着步子撕裂开,撒了一地的血珠子,他也不顾,只是疾步走着,快些,再快些,莫让身后那人瞧见,他又加紧了步伐,似要小跑起来,下腹的伤口火烧般灼烫起来,他绷紧了身子,瑟缩着把颤抖的手藏进衣袍里,身后王嘉尔还唤着他的名,只是被林在范拉着,那呼唤越来越远,终是渐渐没了。


     朴珍荣不敢停留,抖着身子跌跌撞撞的往前走着,不知走了多久,他早已痛得失了知觉,眼前一片模糊,张了张嘴,想唤些什么,却是哑了嗓,滚烫的泪霎时涌了出来,卸了力般,他跌进雪里。


      够远了,他想,再远也是没有力气走下去了,只要王嘉尔看不到…看不到他死就好了,不然…准会吓坏这小子。


      朴珍荣轻轻地笑了笑,勾起的唇角温暖得要融化这冰天雪地,眯了眯眼,恍惚间似是看到了那个男孩,咬着鲜红剔透的糖葫芦站在他身前唤他“珍荣”,他想应上一句,却终是没了气力。


     罢了,便是我心甘情愿执念半生,又怎可连带所爱流离一世,愿你此生平安喜乐,我也便遂心足意了。


       雪又下得深了些,用力想要掩住这匍匐着的身躯,无奈涌出的血还未凉,和着融了的雪,溢了满地,如红梅,惊心的烧着。


“唱别久悲不成悲,十分红处竟成灰,愿谁记得谁,最好的年岁。”





【范二/猪尔】牵丝戏(上)

前几天看了牵丝戏创作背景的那个故事,就有了这么一个脑洞,想着还是动笔写了。


不喜勿喷,应该是个中篇,至于是上中下还是只有上下篇要看能写多少了。      (๑• . •๑)


应该是be,毕竟牵丝戏背景感觉挺悲的,,Ծ^Ծ,,



     盘铃声响,隔着三条街愣是传到了王嘉尔耳朵里,他撒着欢就朝胡同口奔去。

准是那演傀儡戏的老头来了,怎地今儿个晚了这许多,叫自己一阵好等。


     才到胡同口,王嘉尔就瞧见了那边儿的热闹,饶是人多瞅不见影,那咿咿呀呀的戏曲儿和着盘铃声也挠的他心痒痒。


     三步并作两步地挤上去,仗着瘦小,王嘉尔愣是挤了个前排,后边有几个汉子骂骂咧咧,他也不甚在乎,一个照眼儿就回过头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今儿来的不是那老头,是个高个儿的壮实小伙,眼瞅着和王嘉尔差不多年纪,皮肉挺白,眼皮上缀着两颗痣,一脸虎相,惹眼得很,王嘉尔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那人动作也倒灵巧,细长十指勾着丝线,一番比划下来,那傀儡也跟着在掌下动作起来,笔描精致的眉眼,绸子做的霞帔,簪珠点翠,活脱脱的一个美娇娘,和着婉转的戏腔,倒是把人间百态,情意绵长演了个十成十,王嘉尔看得痴了。


     等他堪堪醒过神来,戏已经散场了,边上人也走的三三两两,那个小伙子正收拾着家伙事儿,俏尖儿的傀儡躺在木匣里,一双大眼睛瞧着天。



     “老爷子今儿怎地没来?”王嘉尔上前几步,看着那傀儡,开口却是问的那小伙。


      那人回头睨了一眼王嘉尔,又继续收拾着:“老爷子不晓得犯了劳什子病,把他傀儡烧了,我来替着他几天。”



      “烧了?为什么?”王嘉尔一惊,声音大了些。



      那人也不看他,只是淡淡地回着:“不晓得,前几天在破庙里避雨,不晓得遇见了什么人,回家就把傀儡烧了。”


      王嘉尔听着心下可惜得紧,却又无法,抬腿正要走,忽地想起了什么,一转头“你叫什么?”


       那人似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一愣,尔后思索片刻,瞧着他也没有恶意,才开口:“林在范。”


      “林-在-范, 好,我记着了,明天还来看你的戏。”王嘉尔念叨着他的名,挥挥手,跑远了。


      林在范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眨了眨眼,拍了拍线偶的头,收拾了东西,转身往反方向去了。



       王嘉尔站在四合院门口,鬼鬼祟祟伸长了脖子往里瞧,似是瞧不明,又眯着眼瞪了一会儿,估摸着那人不在,才抬了脚跨步进去。没走几步,身后忽地响起人声,温柔低沉的声音听得人心猿意马,却叫王嘉尔嚇出了一身冷汗。


     “回来了?”


      王嘉尔梗着脖子转头,那一袭青布长衫的人就立在自己身后,清秀的眉眼,梳地一丝不苟的偏分,浓重的书卷气息,脸上满是温柔。


       嘿嘿一笑,王嘉尔带笑凑了上去:“珍荣,今儿怎地这么早就放课了?”


       朴珍荣抚了抚卷边的书页,随着王嘉尔往西屋走,他们住的是北平靠南胡同的一个四合院,院里有七八户人家,他们在最西边的两阁,不是很大的地方,倒是干净整洁,院儿里也都算和睦,平日里来来往往,好不热闹


       “今儿塾里无事,下的早了些。你白日里去哪儿了,怎地只上了半日的工?”


       王嘉尔平日里无事,却又不像朴珍荣这般拿过几年笔杆子,还能到私塾里去教人习识,他不过认识几个字儿,还是朴珍荣后来给教的,没办法,王嘉尔只能去茶楼里当小厮,给人打打杂,端端茶,偏偏地心又不静,常常是干半日,歇半日,那老板也只是看在朴珍荣的份上没有责难于他。


       王嘉尔挠挠头,垂着眸子,嘴唇嗫嚅几下,吞吞吐吐说不清话。


       一见他这副模样,朴珍荣便明白了。


       王嘉尔自幼没什么嗜好,对什么事都是一副大大咧咧,满不在乎的模样,偏偏对那傀儡戏偏执的喜爱。

       以前耍戏的老头儿在哪儿王嘉尔就在哪,哪怕从城东走到城西,城南走到城北,他也一场不落,看着了就欢天喜地,看不着就失魂落魄,朴珍荣常常说他魔怔了,他也只是笑笑。


       这乱世里,谁都得有个念想,仗着这念想过着日子倒还舒坦些。北平城从没太平过,这有今儿没明儿的日子谁都想舒服舒服,只不过朴珍荣的念想是王嘉尔,而王嘉尔的念想只是那戏罢了。


        王嘉尔果真没食言,自那天以后,两个月来,只要林在范来出戏,王嘉尔就一定会到场,来的次数只多不少,一来二去,两人倒混了个顶熟。

        王嘉尔喜欢这人偶戏,倒乐得和林在范吹侃,林在范喜欢王嘉尔这热情劲儿,也欢喜和他论论这傀儡戏,时不时还上手教教,叨叨几句,王嘉尔比弄着,点头如捣蒜,心下仍是牢牢记着林在范教的手法,倒也耍得个七分像。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着,林在范与王嘉尔却是愈发亲近。


     朴珍荣终是沉不住气了,他与王嘉尔自幼相识,两人都是孤儿,相依为命混到这个年纪,眼瞅着自己护了半生的宝就要被别人揣了去,他心里着实着急,却又无计可施。


     梗得难受,他还是找上了林在范。


     敲开了林在范那破院儿的门,那人还是如往常一般,一身粗布短衣,发梢上还滴着水,估摸着才盥洗完,见了朴珍荣,一愣,似是没想着他会来,揩了揩手上的水就把人往里迎。


     朴珍荣扬了扬手,拒绝了他的好意。“我今儿来只是想奉劝林老板一句。”


      林在范一偏头,做了个愿闻其详的表情,朴珍荣看了他一眼,缓缓开口,话里的凉意叫人发怵:“不属于您的东西,您最好离得远远儿的,别妄图染指。”


      林在范闻言,心里已是明了他的意思,一时怒火中烧,却也不好发作,勾了勾唇角,索性装傻:“我一介粗人,实在是听不明白朴先生的文字,叨扰您讲得直白些。”


      朴珍荣见他这副模样,面上已是不悦,“林在范,你又何须装傻,你对王嘉尔的心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林在范却是偏头一笑:“是吗?那他王嘉尔应是个瞎子,偏生的就看不出来。”说完垂了头,眸子暗了暗,却是一脸苦涩。


      朴珍荣没着想他会这般回答,一时也不知如何接话,四下静谧,只有蝈蝈还在大声聒噪,末了,朴珍荣叹了口气,又把话重复了一遍,甩了袖子就走了。


      林在范对他的话倒是不以为然,你朴珍荣是个怂包,倒不许别人勇敢些了,天底下哪有这般道理。




       话虽如此,可林在范这些日子确实憋闷,他快有半月没见着王嘉尔了,纵使他天天去耍戏,提溜着傀儡满街跑,就差着演到王嘉尔门前了,可愣是见不着人影。


        他忧着王嘉尔莫不是害了病,或是出了什么事儿,去不了看戏。想着,林在范跑到大院里打听着,左邻右舍都说他活蹦乱跳的,他便明了了,感情那小子是故意躲自己呢。


        所以林在范掐准了时间,专门跑到茶楼里逮人。


       林在范在前面走着,王嘉尔在后头不住的挣扎,林在范一双手像钳子一般,愣是叫王嘉尔挣不脱。


      拐进一个巷子里,林在范把手一松,王嘉尔转头就想往外跑,没走两步就被人大力摔在墙面上,后背蝴蝶骨硌得生疼,痛呼声还没出口,林在范那温热的气息就铺天盖地席卷而来,那人把他箍在墙角,贴得极近,温热的呼吸洒在王嘉尔耳畔,激得他一颤。


      “你这几日做甚么去了,怎地不来看戏?”林在范一开口,沙哑的嗓音直叫人心悸话语里似是压抑着什么,王嘉尔不敢知道,也不敢多想。


       王嘉尔不敢抬头看他,只是吞吐着不说清原由。

       其实他早就心乱如麻,如若那晚他不去寻林在范,便不会听到他和朴珍荣的交谈,便也不会知晓这人对自己的心思,饶是再怎么欺骗自己,他也无法忽略心里的那一丝欢愉。


       林在范于他,终归是不一样的,这个人会给他做人偶,会为他讲戏,会偷偷揣上几颗糖来讨他欢心,他们曾聊到星夜斑斓,也曾笑到日上云山,仿若身伴一人,已是此生无忧,待王嘉尔回神时,这人已是窝在了心坎儿里了。


      他不知如何面对林在范,更不知如何面对自己的心,他明白,如今这么个世道,是绝容不得两个男子互生情愫的,饶是他不在乎自己,也不能由着林在范毁了他自己。


       “没怎地,就是不想看了。”王嘉尔胡乱编了个理由,企图搪塞过去,脸压得低低地,声音闷沉得难受。


      不知怎地,林在范鼻头一酸,心尖恍若破了个大窟窿,有风呼呼地在里面呼啸,他也难受的紧,委屈地紧。


       “你不想再看那傀儡戏了?那我呢,你也不想再看见我了吗?”


       王嘉尔闻言心里一慌,似有什么东西就要这么溜走了。他慌乱的开口:“不是的,我,我没有…”


       一抬头却撞进了一双深邃的眼眸,那双眼里有落寞,有悲伤,有浓浓化不开的深情,但更教王嘉尔心动的是,那双眼里满满的只有他一人。


      他就这么溺在了这双眸子里,心甘情愿的,像一个嗜酒之人倒在了陈年老酿中,醉得不省人事,醉得一塌糊涂。


      唇上附上一片温凉,湿濡的气息叫王嘉尔有些发颤,那人眼睑上的两颗黑痣卧在白皙的皮肤上,王嘉尔看得迷醉。


    他们就在这个明媚的午后,在一个狭小逼仄的胡同里动情的吻着,似要奉上生命,献上灵魂一般虔诚地吻着。


 


           “盘铃声清脆,帷幕间灯火幽微,我和你,最天生一对。”


【all嘉】不送帖(捌) (古风长篇)

             【捌】



       “谁曾见,痴缠缱绻,皆化作,尘与土,弦起处,声声如诉。”



       崔荣宰探着金有谦的脉,眉头紧皱,面上着实难看,却不忘开口数落着王嘉尔:“你要是再晚些来寻我,我恐怕只能把自己药死然后去地府医这小子了。”



      王嘉尔闻言,面上却是欣喜:“这么说你能救他了?荣宰,我就知道找你准没错。”



      听着王嘉尔的抬举,崔荣宰冷哼一声,偏过头去,嘴角却是不住地上扬。



      抬手把众人屏退,崔荣宰打开药囊,取出一柄银色匕首,燃火燎热,手下飞速动作着,割下伤口上腐烂的坏肉,取下腰间的酒囊,起开木塞,便将酒浇到金有谦伤口上,复用清水洗净,撒上药粉,正准备包扎,忽听一旁王嘉尔开口:


      “你且轻些,这人伤重,可经不起你这般捯饬。”



        他一回头,就见王嘉尔伸长了脖子看着榻上那人,面色担忧。


       不知怎的,崔荣宰心里陡然生出一股怒意,他眯了眯眼,勾唇冷然开口:“哟~怎地,王大少爷心疼了,我向来就这般行医,你若是舍不得,何不另请高明。”



       王嘉尔一愣,不过一载未见,崔荣宰的脾气怎地怪了这么多,心下疑惑,嘴上却是不停,忙向他赔着不是,若这尊大神走了,那金有谦可就真没救了。



       崔荣宰不语,回过头继续包扎,下手狠厉决绝,王嘉尔撇了撇嘴,觉得自己的皮肉都隐隐作痛。


      摇了摇头,轻叹一声,退出了房门。


      拂袖摘下几枚银针,便要替金有谦施针,耳畔传来掩门之声,侧耳听着那人脚步行远,崔荣宰才恍若回神,心下怅然,为何每次面对这人,自己都如此失态,什么翩翩君子,礼性端方,遇上王嘉尔,崔荣宰不过是个黄钟瓦釜的俗人罢了。






      瓛京,皇城


      红墙青黛,飞阁流丹,京师最威严高峻的,便是这金丝织成的雀笼般的皇宫了。


       宫里的人着锦衣华服,拖着残破的身躯,在楼榭间寻一线生机;宫外的人剌破喉咙,沉浮与市侩里中,却是挣扎着飞进这金丝鸟笼。


       这世间,求不得,触不及,寻不着,便是稀罕的……帝王也难免俗。



        嵘榭宫是新帝即位后命人修建的,宫内亭台楼阁,苑榭池山一应俱全,格局却不似寻常后宫宫苑般雕梁绣户、华美精致,反倒是瞻天恋阙,宏图华构,五脊六兽坐镇八方,端的是恢弘气势,若不是建在这深宫后苑之中,倒是叫人仿若入了将军府。



      宫中引了一渠水,造了个莲池,池上垒了座凉亭。


       此时这亭周的纱帐皆垂了下来,朦胧的光影中,映出两具交缠的身躯,一脸冷峻的男子俯身挺动着,劲瘦的腰肢撞得身下人嘤咛不止,段宜恩看着身下娇媚的男孩,脸上冷淡的仿若还在大殿上批阅奏章,可下身的冲撞却越发狠厉。


        一波波强烈的撞击激得那男孩浪叫不已,出口的话都被撞得支离破碎:“皇…上,皇上…慢些,嗯..啊…要…要坏了…”


        段宜恩不予理睬,只是继续着自己的动作,发狠地似是在惩罚别人,也在惩罚自己。


        王奕纤进了后宫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男孩娇媚婉转的呻 吟合着淫 糜的水声听得她脸颊发烫。


      纱帐随着风轻轻摆动,掀起一角,王奕纤看见了那个男孩,她认得的。


        一月前,靳太傅使了些手段将自家的小公子靳陵送上了龙床,她本想着靳家怕是要受责难,毕竟段宜恩向来厌恶这些勾当。没想成几日后段宜恩竟是下了旨,给了这男儿身的靳陵一个妃位,外界皆传圣上尝惯了女人味,如今喜好男人的滋味了。



       饶是王奕纤这般不理俗世之人此次也是满腹疑惑,直到她前几日在御花园闲逛时见着这位靳公子,她才算明了。


      这靳陵虽不是倾国倾城,但长相也算出挑,清秀白净的眉眼,却端的生出几分妩媚,未施粉黛,却是肤如皓雪,唇如朱砂,确是有几分超凡脱俗。


      配上那双灵动的杏眼,愣是叫王奕纤看出了几分味道,这个人,与她那薨了的胞弟竟是有几分相似。


     听说,圣上给这位靳公子的封号,是“嘉”。


      王奕纤无心窥探二人的鱼水之欢,便是拎了裙摆,转身离去,才走了几步,就听得帐内传来几声低唤,染满情欲的嗓音没来由的沙哑,听得人心一阵悸动,那呼唤中饱含愉悦,却偏偏如同从炼狱中传来一般,带着蚀骨的痛,挣扎着直叫人心生绝望。


      她听见段宜恩低低地唤着“嘉尔”“嘉嘉”,声声如诉,剜心沥血。


      王弈纤白了一张脸,用尽全身力气勾起了一个嘲讽的笑。


      王奕纤没来由的对那靳小公子心生怜悯,你看,我们都只不过是代替品罢了,只是段宜恩用来发泄自己的痛苦,愧疚与欲 望的代替品罢了,可悲至极。


       王奕纤笑了,带着满脸的泪,笑的爽朗,笑的锥心,原来你段宜恩,也不过是个可怜人。






       王文王从梦中惊醒,抬眼看向窗外,夜已是深了,估摸着怕是已过寅时了,不知道王嘉尔还守着那小子没,抬手揉了揉额角,起身更衣,若是还守着,怕是要去和他换个班,总不能让他熬上一宿罢。



      白日里崔荣宰为了给金有谦解毒,在那屋里呆了将近四个时辰,出门时一脸疲惫,匆匆交代了几句,便下去歇息了,可怜了王嘉尔,自己辛苦救回来的人还得自己招呼着,那小子现在昏沉着,愣是连口药都喝不进去,也不知道王嘉尔有没有想点法子给人喂些药。



      想着,王文王脚下又快了些,若是王嘉尔仍守着金有谦,此刻也定是乏了,自己早些去替了他,也好叫他歇息会儿。


     行进偏厢,四下已是静谧无声,唯一轮圆月皎洁,撒下一地斑驳。东厢房的房门半掩着,只余半缕昏黄的烛光透过门沿映出来。


      王文王行至门前,正欲推门,一仰首,却是呆愣在了原地,他只觉浑身血气上涌,冲得他脚下虚浮,只勉强扶住门框才堪堪站稳,怒气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暴虐的蹂躏着他伤痕累累的心。


       他就像一尾搁浅的鱼,只有一掬清水,尽力的维持着瘦小的生命,而此刻,这掬清水也蒸腾在了日光里,他终是濒死了。


    魔怔一般,他退离了东厢房,踟蹰在庭院里,失了魂。


     王嘉尔,你怎么敢?


     你怎么敢不顾一切地吻上这人的唇,吻上这杀父仇人胞弟的唇,吻上他金有谦的唇。






*痴狂的小攻们+一脸懵的嘉嘉+混乱的我=不送帖•捌   (゚ロ゚)


【all嘉】不送帖(柒) (古风长篇)

                           【柒】


      “任侠平生愿,一叶扁舟涟波艳,秋水墨色染,如梦故人久未见。”



      南吴西行二百里有一深谷,名曰“葬巳谷”,传说谷主修习仙道,年逾百岁,却是鹤发童颜,仙风道骨。



      葬巳谷谷主自幼便深谙岐黄之术,医理明晰,无论何种顽疾劣症,经治之人无不药到病除,起死回骸。



      不知何人随口成诗,诵到:“药返便为真道士,丹还本是圣仙胎。”此后,这谷主便有了个医仙之称。



       此刻王嘉尔却只想破口大骂,去他的医仙,道貌岸然!他千里迢迢赶到这葬巳谷,他却还派人多加阻拦,若不是人命关天,他还不乐意来呢。




        翻了个白眼,王嘉尔压着脾气,好言好语求着看门的童子。

       谁知那小童只是斜睨他一眼,脆声道:“你急什么,我们谷主说了,若是你来了,便让你在门口候着,你猴急地往里面蹿什么。”



       王嘉尔一听,气极,若不是有求于那人,他此刻定要掀了那人的庄子,看他还摆不摆这大爷谱。



       王嘉尔正要发作,就见一人自谷中走来,一袭白衣蹁跹,腰间佩环相撞,叮偬作响,眉眼娟秀,薄唇轻扬,端的是出尘脱俗,仙风道骨之姿。



       那人踏风而来,立于石阶之上,略略垂首,望着阶下小脸挣得通红的人儿,不自觉地荡起了一抹微笑,倏一开口,话倒是不怎么中听


      “你这短命的,怎地还不死,快把我的小蛊还来。”


       王嘉尔见了来人便乐了,听了这话,不但不恼,反倒笑着蹭到这人身边,扬着一张俊脸,呲着一口白牙,开口道:


     “荣宰可曾想我?我要是死了,你多伤心啊。至于你的小蛊,它不愿意出来,我也无计可施啊。”



       崔荣宰看着这人肆意的笑容,倏地红了一张脸,别开头结结巴巴地:“啐,你…你这…谁会想你,你这祸害,多留一日都是祸害。”




      王嘉尔见他这样,逗得愈发厉害,就差把自己挂在这人身上了。逗了几句,约摸着崔荣宰怕是要发火,王嘉尔才悻悻住了嘴,收回手。



      崔荣宰抖了抖衣襟,又恢复了先前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整着发冠,开口问道:“说吧,你又有何事?”



        王嘉尔一听,干笑两声:“嘿嘿,还是你了解我。我此次前来,是想请崔大神医同我下山去救个人。”



      “谁?是不是斑斑那小子又弄了一身伤。”崔荣宰无奈地轻叹。



       “这次不是斑斑。”


        “那是谁?”


      “我的一个救命恩人。”






         林在范刚跨过坤安宫的门槛,就看见了迎面走来的朴珍荣,他拱手向来人行了个礼,那人亦拂袖回之。


     “朴大人。”


     “林将军。”


      无半句多言,甚至连简单的客套也没有,二人就这样擦肩而过。



      林在范与朴珍荣共事十年,二人一文一武,本该是至交好友,却从不亲近,除却必要的公事,二人并无甚交集。



      林在范当年不过是漠北边疆戍边将军的嫡子,本是终身与漫漫黄沙作伴,怎料得天子赏识,新帝即位后即将他调回京师,封他骠骑将军,十年来,他戎马卫疆,历下诸多汗马功劳,才有了如今的昭骑大将军之位。,所以对于段宜恩,林在范可谓感激不尽,忠心耿耿。



        可对于朴珍荣,他却着实难以交心,他只觉朴珍荣此人虽看起来公子无双,温润如玉,但却深不可测,再加上此人与段宜恩虽是有些过往,却能一忍再忍,伴君十年,更叫人觉得城府深重。如此一来,直率如林在范,亦是真真地不愿与朴珍荣深交了。



        “微臣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林在范一进殿内,就见那人立于殿中,瘦削的背影坚毅而冷清,他一拂衣袖,屈膝而跪。



      段宜恩闻声转头,就见那人一身甲胄,跪于身后。


     “平身,爱卿一路可还顺利。”


      “劳皇上忧心,一路顺风。”


      “如此尚好。”


      至此,二人皆是噤了声,林在范立于阶下,垂手等待吩咐,他知道段宜恩召他回宫不是只为寒暄几句。


      段宜恩思索片刻,缓然开口,声音里满是疲惫:“有谦失踪了。”


     林在范心里一惊,抬首看向殿上之人,那人棱角分明的冷清面庞此时带着怅然,立于阶上只让人觉得孤寂难当。


       “怎会如此?七王爷向来谦和,断然不是会积仇结怨之人。”



       段宜恩略略摇了摇头,将江南之事简要的叙述了一遍,言语虽是平淡,却生生让林在范惊出了一身冷汗,没想到自己才离京一载,京师局势已是如此险峻。


      林在范皱了皱眉,强压下心中不适,他本就厌恶尔虞我诈的政局,如今竟是连身边友人都受此牵连,一时更是烦躁。


     “那…皇上此次召臣入宫,可是已有了打算?”



      段宜恩点了点头,看着殿下之人,沉声开口:“林大将军,朕命你即日率领御查司暗卫下江南,查询七王爷踪迹,一月之内务必查清真相。”


     “臣遵旨。”


     林在范拱手领命,正准备告退,复听身后那人开口,暗哑的嗓叫人有些悲伤。


     “在范啊,朕如今可靠之人不多了,莫叫朕失望。”





       崔荣宰跟着王嘉尔急吼吼地赶到南吴镇时,天色已经暗了,街巷口的灯笼高悬,火红的光映得湖面一阵嫣红,像极了……糖葫芦。



       “王嘉尔,我要吃糖葫芦。”崔荣宰坐在马背上,随着马晃晃悠悠。



      王嘉尔闻言翻了个白眼,心里却是不住的念叨,谁说他谪仙下凡,仙风道骨的,这不长眼的,看我不折了他舌头。



      “崔大谷主,这时辰,我上哪给你买糖葫芦去。”


      崔荣宰小孩脾气一上来,倔得不行,把话撂下,说若王嘉尔不给买糖葫芦,那便不去救人了,反正也不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王嘉尔一听,气得跳脚,抬手就想一巴掌呼到他脑门上,崔荣宰眼疾手快,一把握住他莹白的腕子,勾着唇角温声安抚:“与你说笑罢了,怎的就急眼了。”


        王嘉尔闷哼一声,抽回手腕,也不看他,兀自驱马前行。崔荣宰跟在后面柔声赔着笑,道着不是,夜风似乎也柔了些,散了少年的抚慰,也散了那欢喜的年华。



      男子腕间的温度还留在掌心,鬼使神差的,崔荣宰抬起手,轻轻将唇印上掌心,那片肌肤如玉般温润,让人不自觉沉迷。









*您的在蹦米要开启南吴副本了,期待小七林在蹦和谦米,斑斑的相遇。(ಡωಡ)


【all嘉】不送帖 (陆) (古风长篇)

                     【陆】



        “你来时,春山噤,去时青绿碎阶前,山水浅绛处,谁人续残卷。”



       “珍荣,此事你怎么看?”段宜恩坐在龙椅上,垂首看着殿下的人。




        空荡的大殿内仅他和朴珍荣二人,为防隔墙有耳,他遣退了一干侍从,如今他身边狼子野心之人太多,不得不防。




       殿下,朴珍荣正低着头,思索着刚刚圣上的一席话。如今朝臣中当权之人除他之外,还剩昭骑大将军林在范,京都太尉庄逸,和慎邢司、掌彦司的六位大人。


      他与林在范的忠心是无需多言的,本就是世家忠良之后,言行效令自是忠君敬民,而慎邢司和掌彦司一直以来也是安分守己,恪尽职守的,可以说是绝无不二之心。



         如此想来,有胆陷害七王爷的,也只剩下那京都太尉庄逸了,可纵使他庄逸本事再大,也难以只手遮天,岂能把手伸到千里外的江南去。


       难道……




       “回陛下,臣觉此事仍有蹊跷,只怕庄逸的同遗不仅仅只在京师,此人野心极大,还需多加提防。”朴珍荣拱手禀报,看向座上那人。




         他说的话段宜恩又何尝不知,庄逸那老匹夫野心勃勃,朝堂之上党羽众多,背地里暗相勾结,念着他三朝元老的身份,段宜恩才迟迟没有动作,如今,这老匹夫竟是把主意打到金有谦头上,妄想联合江南太守谋害皇室宗族,仍是段宜恩再如何念旧情,此人也是万万留不得的。





        若是如此,怕是要杀鸡儆猴,先杀杀他的威风,思及此,段宜恩开口问道:“江南太守如今是何人任职?”



        朴珍荣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图,开口道:“回皇上,南吴卓氏,卓青。”




         段宜恩微微点头,道:“你派人暗中打探庄逸近期的动向,若有结果,即刻禀报。”




        “是。 只是…江南之事不知皇上作何打算?”朴珍荣领命后,又觉不妥,开口问道。





       只见座上那人微微摆手,眉锋凌冽,唇角竟是微微勾起,只道:“江南之事,朕心中自有打算,你无需担忧。”





       朴珍荣还欲开口,就听殿外传来叩门声,大太监李安弓腰走近,声音不大,但仍是叫人听了个清楚:“皇上,昭骑大将军领军回宫了,人已至坤安宫外。”




      段宜恩闻言,抚了抚指根的翡翠扳指,缓缓开口:“宣大将军进殿。”




        至此,朴珍荣才略微明了了些,召了那大将军回宫,百万精兵在手,还怕朝臣造反?




       勾了勾唇角,朴珍荣便跪安告退了,林在范与段宜恩无非就是谈些打杀之事,他着实是没心思听,又或者说,若不是当初那人是少将军,这军理之事,他断是不关心的。








      南吴,王府。


       王嘉尔觉得自己定是在桃岭上吹多了风,把脑子吹坏了,不然他怎么会大半夜不睡觉跑到金有谦屋里,还被人捏着手腕,掐着脖子。



        他本是心怀愧疚,觉得自己行事决绝无情,就要这么间接地害了一条命,心有所思,睡意全无,不觉间就走到了金有谦门前,愣了愣神,他终是抬脚进了屋。




       谁知他才行至床前,下一刻便被扣住手腕,掐着脖颈压在了床上。眼前的人白着一张脸,眼睛里布满血丝,似是受那毒伤影响,好看的眉紧紧地蹙着,抓着他的手还在轻轻颤抖,似是下一秒就会倒下。




        王嘉尔心里倒是惊讶大于了害怕,没想到这人受了这么重的伤,居然还有力气起身。



     勾了勾嘴角,看着近在咫尺的人,王嘉尔心里熟悉之感愈发翻涌,这人,他定是见过的。




       金有谦看着被自己掐着颈子却还在笑的人,心里暗叹,这人莫不是脑子不好使?

       面色又沉了几分,低声道:“我在何处?你是何人?”一开口,声音已是虚弱得似若未闻。




      王嘉尔一听,倒是乐了,这小子,都虚弱成这般了,还非得扮着狠,唬着人。不知怎地,王嘉尔无端的想到了那刚刚落地的雏豹,扬着稚嫩的爪子,还要用零落的乳牙吓唬敌人。




       忍着笑,王嘉尔开口道:“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好好想想怎么报答我吧。”




       金有谦愣了愣,凌厉的眉锋又蹙了几分,冷然开口:“我凭什么相信你?”说着,手下的劲又大了几分。





        王嘉尔只觉颈上一痛,窒息感扑面而来。心下一怒,抬脚踢上金有谦的膝盖,手上用劲,把那人掼到一旁。手上一撑,起身站到床边。




       金有谦本就伤得极重,这一摔,倒是有些吃不消,俯在床上,喘了几声就没了动静。




        王嘉尔在床边站了会儿,就见着那人没了动静,心下一惊,莫不是被自己弄死了吧。若真是这样,他怕是要名垂青史,随手一掼,就弄死了个王爷。



        想着,他走近金有谦,正打算抬手探探那人,忽地,眼角余光瞥到那人因动作而蹭开的衣摆,衣摆之下是光洁白皙的皮肤。



       只一眼,王嘉尔就愣在了原地,似是不信,他又凑近了几分,那人白皙结实的腰际赫然有着一个暗青的胎记,似是一朵绽放的花。




        王嘉尔颤着手抚了上去,光洁的皮肤上有着微微的凸起,是一道旧疤,已是长得与肤色相近了,一直蔓延到腹部。




         良久,王嘉尔才缓缓收回了手,勾了勾唇角,用力想扯出一个笑,末了,未果,终是撇下了嘴角,一脸苦相。



       为何…….偏偏是你呢…





       十二年前,王嘉尔刚过志学之年便被封了少将军。年仅十五的少年意气风发,在册封大典上饮了些酒,昏沉之际,竟是迷了路,茫然的在御花园里兜着圈子。



        正当他忙于寻找出路之时,却听得假山背后传来响动,似是有人说话。他心下一喜,正想上前问路,刚走了几步,霎时愣在原地。




        只见两具光裸的身体交缠在一起,一个男子正俯在一女子身上卖力地挺动着,竟是有人在交欢。




         听得动静,那两人停下了动作,看向王嘉尔,这一看,王嘉尔更是惊得瞪大了眼睛。那男人是新晋的太傅容函,那女子竟是当今正得圣宠的任贵妃。




        那两人一见是王嘉尔,吓得面色苍白,抖着身拉好了衣服,跪倒在王嘉尔跟前,哭喊着求他放过他们一命,莫要将如此丑事声张出去,王嘉尔彼时仍年幼,何曾见过这事,一时竟是缓不过神来。





         那容太傅见他不应,以为他不愿,情急之下,竟是动了杀心,拔出佩剑就冲向王嘉尔,王嘉尔正是愣神,何曾想到他会如此,心下一惊,反抗不及,一咬牙正准备抗下这剑。一个男孩忽地从一旁的花丛里冲了出来,推开他,竟是替他抗下了这一剑。




        那太傅见一剑不着,又多了一人,心下急切,反手又是一剑,男孩侧腰,却仍是躲闪不及,霎时,血溅三尺,男孩腰际硬是豁开了一道口子。




       王嘉尔回过神来,飞身上前,踢飞容太傅手中的佩剑,转手一擒,捏在这小人命脉上,手上尽是狠厉,他本就是军旅之人,杀伐果断,一身戾气嚇人。




         宫中侍卫听闻打斗之声,此时才姗姗来到,听他讲明缘由,押走了人,不知何时,有人带走了那负伤的男孩,王嘉尔寻人不及,只是潦潦看到那人破开的衣衫里暗青的胎记和眼角的泪痣….



        未曾想,十二年后,二人竟是以如此方法再次相见。王嘉尔叹了口气,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男人,苦笑着叹了口气。


       罢了,终是我欠你的。



         第二日一早,王文王刚出房门就看见了背着包袱,牵着马的王嘉尔,上前几步,还没开口就听王嘉尔说:“斑啊,照顾好屋里那小子,我走两天就回来了。”



       王文王一听,愣了,照顾好那小子?


       “你什么意思?”他一开口,竟是染上了几分怒气。


   


        王嘉尔低头不看他,叹了口气,无力地开口:“斑,他救过我的命,我……不能看他死。”





       王文王盯着王嘉尔,良久,他终是没说什么,他明白,王嘉尔决定了的事,他左右不了,他也明白,王嘉尔不会就这么放任这人死去,不为什么,只因他是王嘉尔,与自己相比,他终究是善良的。




          叹了口气,他妥协般的开口:


          “你打算去哪儿?”


           “寻人。”



           “寻何人?”


           “救命之人。”









感觉我这文会越写越长啊,进度真的是蛮慢的,头疼(இдஇ; )



【all嘉】不送帖 (伍) (古风长篇)

                              【伍】


       “风与月,流年短,昔人故,万般疏,梦中韶华开谢过几度。”



        “二少爷,您回来了。”天色擦黑,已近戌时,王文王方才披月而归。取下大麾递给一旁的侍女,四下巡视了一番,不见往日那活泼的身影。



        心下叹了口气,自己今日爽了那人的约,只怕那大小姐脾气一般的人此刻定是与自己置气,不知又躲哪儿闹脾气去了。


      无奈的摇了摇头,开口询问管家:“苏伯,大少爷在何处?”


      被唤为苏伯的老仆回道:“回二少爷,大少爷今早辰时就上桃花岭去了,至此仍还未归。”


      王文王闻言皱了皱眉,辰时就出的门,如今戌时仍未归,莫不是出了什么事。思及此,他心中忧虑更甚,唤来小厮,掌了灯,就准备上山寻人。


      忽地听见门口传来叩门声,开了门,就见王嘉尔站在门外,王文王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快步走向那人,开口询问,语气里倒是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急切。


      “你去哪儿了?怎地现在才…….”话还没说完,那灯笼里的光照到了王嘉尔身上,王文王瞳孔一缩,只觉一颗心又悬到了嗓子眼。


       眼前的人脸色惨白,一身衣裳湿淋淋的挂在身上,一条血痕自肩头蔓延而下,被水晕湿,一片猩红,似是脱力一般,那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王文王只觉脑中轰地一声,耳边便什么也听不见了,只觉遍体生寒,他仿若又看见了那个一脸苍白,遍体鳞伤地倒在自己怀里的人。不要,他不要再经历一遍那种绝望,他不能再失去王嘉尔了,他已经一无所有了。



       冲到王嘉尔身前,他小心翼翼地俯下身,抬手想查看那人的伤,才发现自己抖得厉害,手徘徊在那人肩头,却是迟迟下不去,眼前氤氲起水雾,一片模糊,看不真切。



       “你愣着干嘛?还不快帮我把这人放下来,压死我了,长这么高作甚。”眼前的人忽地开口,声声掷地,倒没有半分负伤之样。



        王文王忽地回过神来,才发现王嘉尔背上伏着个人,那人垂着头,水滴自发梢滴落下来,口中不断溢出鲜血,顺着王嘉尔的肩膀流下,晕染开一片。



        似是明白了些,心有余悸,王文王仍是开了口,生怕眼前的人有分毫闪失。

“你去哪儿了?怎地去了那么久?这人是谁?你可有受伤?”



       连珠炮似的问了一大串,王嘉尔愣在原地,嘴唇动了动,一时间有些气结。“你这个臭小子,一大清早放我鸽子不说,让你帮我扶个人下来还要问这么多,你是想看你哥累死在这儿吗?”



       抬起头还想再说点什么,瞥了眼前人一眼,王嘉尔霎时闭了嘴,眼前的人一双眸子猩红,满脸忧虑,颤抖着一双手,盯着王嘉尔,似是担心这小人儿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



       王嘉尔的脾气焉地就没了,心里一疼,只想自己这样怕是吓到小孩了,软了语气,抬起还沾着血的手,抚了抚王文王的头,安慰道:“斑啊,哥没事,这些血是这人的,哥没受伤。”说着掂了掂背上的人。



       王文王终是不放心,命人接过王嘉尔背上的人,请了大夫,扶进里屋照看着,自己揪着王嘉尔把人翻查了一番,确定了眼前人并未受伤,才堪堪放了人回屋洗漱更衣。



       王文王站在庭院中深出了口气,跳动剧烈的心脏才安分下来。


       早春的夜仍是彻骨的凉,晚风拂来,他只觉身上一阵冰凉,才惊觉自己刚刚竟是嚇出了一身汗。扯了扯嘴角,摇头苦笑,自己竟是如此患得患失,那人,终是不一样的吧。



       转身进了里屋,王嘉尔已换了一身青衣,站在床前,看着大夫给床上的男子换药施针,见他进来,唤了他一声。

       王文王此时才缓过神来,开口询问事情的缘故。


        王嘉尔把他是如何在岭上发现了受伤的男子,又是如何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把人扛回来的荣光事迹绘声绘色的讲给了王文王,其间不免也抱怨了某人失约的恶行,听得王文王嘴角抽搐。



        就在王文王想着如何开口安抚眼前人之时,那大夫收了针,走到二人面前,满面沉痛,一拱手,行了个礼,叹道:“在下惭愧,医术不精,还请二位另请高明。”


       说着抬腿就往外走,王嘉尔闻言皱了皱眉,一把抓住他,拱手道:“先生何出此言,这位公子伤势究竟如何?”




       那大夫捋了捋胡须,摇头道:“这位公子伤势甚重,毒已浸身,伤及经脉,已是回天乏术,只怕….撑不过三日。”



      说完,似是惋惜地摆了摆手,背起药囊,转身离去。

      只留下王嘉尔二人站在屋中,面面相觑,一时竟是无言。末了,王文王走到床边,看着陷入昏迷的男子,开口问道:“你作何打算?”



       王嘉尔愣了愣神,正准备开口,就见苏伯慌张的奔进屋来,一张脸上尽是惊惶,白着唇,抖声开口:“大少爷,二少爷,不好了,不好了,此人…此人…”



       嘴唇嗫喏半晌,也没说出个所以然。王嘉尔忙叫住他:“苏伯,你且慢些说,到底发生了何事?”



      苏伯叹了口气,一双眼里尽是惊慌,开口道:“二位少爷还是随我去看看罢。”语罢,向后院走去。



       后院里站着一老妪,手里端着一个木盆,木盆里盛着水,放着一件深蓝的长袍,应是准备到井边浣衣。



       王嘉尔上前几步,走到那老妪跟前,开口询问:“究竟是何事,竟慌张成这般?”


       苏伯上前几步,低声说道:“您且仔细看看这件衣裳。”闻言,王嘉尔抬手翻弄了几下长袍,忽地,似是见了什么,他脸色一变。



        一旁站着的苏伯见他变了脸色,叹了口气,开口道:“刚刚换下那位公子的衣衫,我便命锦姨将血衣拿去清洗,岂料锦姨浣衣时就着灯细看,才发现这竟是…竟是一件蟒袍!”



       闻言王文王陡然一惊,快步上前,接过王嘉尔手里的衣裳,定睛一看,瞳孔一震。

      手中这件长袍做工精美,下端斜向排列的水脚用银丝勾勒出波涛翻滚之状,水浪上立有山石宝物,一只四爪巨龙衬以金丝,腾飞其上,赫然是一件蟒袍。



     “仅是一件蟒袍也不足以证明他就是皇室子弟,若是一品朝臣也未尝不能,斑啊,我们….”王嘉尔慌张地辩解,抬头看向王文王,那人盯着他,满脸阴沉,他陡然闭了嘴。



      “但你我冒不得这个险,若他真是皇族子弟,待他醒过来,发现了你我的身份,我们定无活路。”王文王沉着脸,语气强硬,已是毫无退还的余地。



       王嘉尔还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见苏伯拱手呈上一物件,“此物是在那位公子衣袍内发现的。”



       王嘉尔抬手接了过去,只翻看几眼,心下已是一阵冰凉。“苏伯,明日一早便将人送走吧,他毒已浸体,一切不过生死由命罢了。”说完,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屋。



        王文王看着王嘉尔离去的背影,回了神,抬手拿起那个物件,那是一个通体碧绿的玉牌,握在手中有丝丝暖意,想来定是上乘之品,待他细看,才发觉那玉牌之上刻着繁复的花纹,他认得这雕刻,只有皇室血亲才可攀附,此人定是皇族子弟了。


        阖了阖眼,他又把玉牌翻了个面,背面赫然刻着一个“谦”字。

        他眯了眯眼,心下了然,如今皇族血亲名中带“谦”的仅有一人,便是那七王爷,懿和王金有谦,王室中唯一一个得皇上亲封的金氏子弟,亦是当今圣上的亲弟弟。


       呵~王文王勾了勾唇角,难怪王嘉尔突然决定送走这小子,原来是那人的亲弟弟。

       他的眼神陡然冰冷,寒光迸溅,也是,既然是那人的亲人,那又怎么能活呢。





       瓛京,王城。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龙椅之上只留一清冷背影,伏案行笔,烛火明灭,轮廓如锋。


       段宜恩搁下朱笔,抬手按了按酸胀的眉眼,江南水患频发,他下旨开仓赈济,拨银万两,半月已过,这报灾的折子却是愈奏愈多,百万两赈灾粮似石沉大海,心下起疑,他便派了七王爷下江南巡察。


       一来是想磨练磨练自己的胞弟,二来想着有谦的王爷身份无论如何是有着极强威慑力的,可如今已过半月,不仅灾情未定,连七王爷也音讯全无,饶是他段宜恩如今也慌了神。




         正思索及此,偏偏有那不长眼的奴才慌慌张张地冲进殿内。“皇上,皇上,不好了,不好了。”



        “大胆奴才,皇上好端端地坐在这里,你胡乱喧哗些什么,脑袋搁脖子上久了,想摘下来不成?”还未等那小太监宣报完,李安便开口厉声训到。



       那小太监自觉失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惨白了一张脸。段宜恩摆了摆手,沉声道:“发生了何事,如此慌张冒失?”



      “七王殿下他…他…”那小太监已是抖作一团,惊惶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段宜恩闻言,脸色又沉了几分,他铁青着脸,看向那小太监:“七王殿下出了何事,你且悉数道来,如有隐瞒,要了你的脑袋。”



       那小太监闻言抖得更厉害了,颤声道:“昨日有樵民于兰陵和南吴交界处的大庵山上发现了二十八具死尸,经郡守勘查发现悉数为七殿下的侍从,只余七殿下不知所踪,郡守大人言殿下怕是已……已遭遇不测。”



        “大胆,谁给你们的胆子妄议皇室贵胄生死。来人,把他给我拖下去,关入天牢,诸兰陵郡守九族,以儆效尤。”段宜恩已是怒发冲冠,他自幼与金有谦手足情深,对这个亲弟弟更是疼爱有加,哪听得此番言论,一时怒火中烧,竟是下了死令。




         一旁侍候的李安已是跪倒在地,哀声唤道:“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啊。”



        段宜恩冷静了片刻,冷然开口:“传令下去,命大理寺与江南三郡郡守派兵严查,定要寻到七王爷,如是未果,提头来见。”



      “嗻”    李安一拂袖,正要领命退下,又听得座上那人轻叹一声,似是无奈,似是释然,又传令一道,开口已是几不可闻,叫人听不真切,却是寒气愈甚。



         天子只言:“传朕旨意,召林将军即日…班师回朝。”










这章真的写得有点停不下来了,一不留意就3000+了Σ(っ °Д °;)っ,



写得头晕眼花啊,要抱抱,要小红心小蓝手。( •̥́ ˍ •̀ू )








【all嘉】不送帖 (肆) (古风长篇)

有谦米上线啦⊙ω⊙



                           【肆】


      “纵妙笔生花,任勾皴点染,看流沙聚散,怎描摹前尘旧话。”



      “呼,呼”带着沉重的喘息,金有谦捂着腹部半指深的剑伤,奔行在林间,南方山水险峻,钟灵毓秀,深林中的树木遮天蔽日,林下光线暗淡,他仅凭着树冠交错处渗下的光束寻着前进之路。




        身后传来兵甲交接之声,他心中一紧,抹了把流进眼里的汗水,心中却是叫骂不停,他奉皇兄之命,南下调查赈灾一事,谁知他才行过江南两县,便有人心虚坐不住了,狗急跳墙,他前脚刚出兰陵地界,后脚就派刺客追杀。





       随从侍卫无人幸免,皆丧生刃下,仅剩他一人,为躲追兵,逃进深林之中。他脚步虚浮,头脑已是昏沉不堪,下腹伤口火燎般灼痛,只怕是那兵器上淬了毒,心下惶然,思索着是何人如此恶毒,竟要置他于死地。




         身后的脚步声步步紧逼,又跑了两步,金有谦只觉心沉到了谷底,眼前赫然横亘一道裂谷,林边峭壁悬崖,深不可测,已然是毫无去路。





        若是与这些刺客一决,他定是讨不到分毫好处的,与其葬身奸人刀下,不如存着这一身傲骨,自行了决了罢。



         转头看着阵阵紧逼的黑衣人,他心下一片冰凉,阖了眼眸,纵身一跃,跳下了悬崖。




         为首的黑衣刺客瞳孔一震,冲到崖边,却只能看到茫茫白雾,不见崖底,抬手下令

       

         “寻路下山,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斑斑你小子死定了,又放我鸽子,看我回去不剥了你的皮。”唇红齿白的男子抱着一个酒坛,沿着溪边晃悠,嘴里嘟囔咒骂着,像是不解恨般,还踢了踢路边的石子。




           王嘉尔本是与王文王约好了,到后山桃花岭上摘花酿酒,似是被酒虫催着,他起了个大早,兴冲冲地奔到王文王的屋子里,一推门,屋内却是空无一人。




          问遍了家丁奴仆,皆言不曾见过二少爷。王嘉尔脾气一上来,闷哼一声,抱起酒坛,转头就只身出了门。




        “犹有桃花流水上,无辞竹叶醉樽前。”他嗅着一树清香,似已是醉了,吟了诗,末了又觉附庸风雅,悻悻地撇了撇嘴,一扭腰,翻身上了桃树。




         为了便于行动,王嘉尔换下了往日的广袖长袍,仅着一身玄色劲装,披散的长发也悉数挽在脑后,只垂下一条红色束带,随着主人的动作在身后翻飞。




         他坐在枝头,伸手摘了一把桃花,揣进随身带着的锦囊里,脚尖轻点枝干,腾身而起,竟是跃到了另一棵树上,震落了一树桃瓣,稳了稳脚下,随手又媷下一枝桃花,如此几遍,似那山中精怪般,翻飞于桃林间,勾人心魄。





          在最东边那棵树上停下时,王嘉尔已拥了满怀的桃花,额上泛起了晶莹的汗珠,一双黑曜石般的眸子却是闪着耀人的光芒。





           看着怀中的桃花,估摸着够酿好些酒了,他终于拭了拭满头的汗珠,把桃花装进酒坛里,靠在一棵粗壮的桃树下歇气,已是久未如此活动,他脑袋有些昏沉,唇色也惨白了些,歇了一会儿,脑中愈发混沌,竟是沉沉睡去。











        南吴闹市里有一家名为“木兮”的茶馆,茶馆老板姓何,单字清,是个俊秀儒雅的中年男子,此时这何清正拱手跪在一人面前。



        “东西送到了吗?”座上之人垂首摆弄着手中的剑穗,冷清地开口,满面的凉意丝毫没有在王嘉尔面前的那副温柔模样。



        何清也自是个不卑不亢之人,垂首答复:“回主子,画已送至皇后娘娘手中,听说娘娘将画呈上后,皇上大发雷霆,连夜下令,命刑部彻查此事。”



       听到何清的话,王文王勾起了嘴角,笑得一脸嘲讽,“大发雷霆?我寻思着他段宜恩怕是应欢喜罢,让他忆忆故人,他倒是不乐意了。”




       何清听得他直呼当今圣上名讳,脸色变了变,随即又复如自然,开口问道:“主子,接下来怎么办?”



       王文王曲起食指,一下一下地敲在酸枣木的案桌上,并未开口,思索着什么,末了,他开口:


      “此事可有外人知晓。”


       “并无,皆是自己人着手行事,外人全未可知,连皇后娘娘也不知,朝廷追查亦无下手之地。”


     


         王文王点了点头,才道:“先按兵不动,派人盯着庄逸,那老匹夫如有动作,即刻禀报与我。”


         “是!”


        


         何清领命退下后,王文王推开窗户,看着热闹的街市,眼底悲凉,这熙攘苍生,何罪之有,不过是翻涌的朝政权势手底的牺牲品罢了,他是,王嘉尔也是,无人幸免。







          桃岭上,王嘉尔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的梦,梦里翻涌的火舌舔过熟悉的房宅楼榭,流过后院的那株雪梅,燃了东间里他最爱的那幅山水图,冲向满府的家丁丫鬟,然后带着濒死的气息吞噬了他的爹娘,最后奔向他,自他的指尖蔓延而上,灼烧着他,痛不欲生。






          他低吼一声,自梦中醒来,满目的桃红灼了他的眼,恍惚间,竟是难辨梦与现实,恍惚了一阵,他才回过神来,自己是在桃花岭,而不是十年前的将军府。




          失魂般,他呆呆坐在树下,心口的疼痛似潮水般蔓延上来,他张口喘了一阵,才缓释了些。低头苦笑,自嘲般的叹了口气,撑着地站起身来,日已西沉,天边撒着暖黄的橙光。





  自己竟是睡了许久。







          王嘉尔揉了揉有些发麻的脚,走到溪边,掬了捧溪水抹了脸,开春的溪水仍有些刺骨,他顿时清醒了。




        心想着要快些归家了,天暗了山路难行,也不知道斑斑那臭小子回来了没,若是回去晚了,定少不了他一顿念叨。





       转身往桃树边走了两步,王嘉尔只觉有些不对劲,但又不知是何,思索间,晚风拂林,霎时桃香满林。



        王嘉尔心头一震,他知道哪儿不对劲了,溪水!溪水里并无桃香,他刚刚掬溪水洗脸时就觉有些异样,虽然林间弥漫花香,但溪水却染上了其他味道,那味道十分熟悉,铁锈一般。


        是血腥味!



      王嘉尔转头奔向溪边,沿溪流而下,没几步,果然看见溪流平缓处有一片深蓝的阴影。他抬脚走了过去,就见一人倒在溪边,应是从上流随溪水冲下来的,此处地势平坦,故而被截在了浅滩处。




       王嘉尔伸手把人拽上了岸,俯下身子,探了探那人的鼻息,心下一惊,还活着!




        他仔细检查了一番,发现这人除腹部一道剑伤外,并无其他致命伤,伤口虽只半指深,但却乌青发紫,溃烂了一片,还有脓血自其中流出,心下思索,只怕这伤人之剑淬了毒,不知毒性如何,可有活路。




        想到这,他抬手拂开了那人脸上沾水淋湿的发丝,垂首辨认着是不是镇子里的村民,可惜,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陌生的脸。




         虽不识此人,但一张俊美的容颜亦叫王嘉尔移不开眼,眼前之人星眉剑目,肤如皓雪,纤长的羽睫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右颊上被划开了一道血痕,衬得肤色更加雪白。





        他倒是生了一颗泪痣,王嘉尔心想。





       抬手触了触那人眼角,他忽的涌出一种熟悉之感,他可曾见过此人?王嘉尔在脑中飞快的思索,想了许久,未果。他应是不认识的,可偏生这股熟悉之感挥之不去。




        他甩了甩头,不再去想。伸手扶起这人,背在背上,连拖带拽地往山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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